讲台上我常走神,走神的原因说出来挺难堪
讲台上的我,注意力经常不在学员身上。
大部分人以为讲师最投入的时候是在讲,实际上我讲得最投入的时候,是在自己脑子里跑另外一套东西——这句话后面该怎么接、有没有更好的类比、这个反应算不算冷场。
我讲得越顺,走神越多。
这件事我是被学员点出来的。
前年在杭州那场,第二天上午有一位女学员中场休息时直接走到我面前说:"彭老师,我想说一件事,你别不高兴。"
我以为她要提课程问题。
她说:你刚才讲了二十分钟,我发现你的眼睛一直在看右上角。你不是在看我们,你是在看你的屏幕。
我愣住了。
那天我才意识到,我讲的"内容"和我的注意力,确实是两件事。
内容在我准备过的地方,注意力在我没准备过的地方——也就是他们。
这次之后我加了一个动作,每讲完一个大段落,我会主动问一个跟刚才内容毫无关系的问题。比如讲完目标管理,我问:"在座最近一次觉得自己被误解,是什么时候?"
这种问题会让走神的我被迫回来,因为这类问题没有准备过。
这里我要承认一个更根子的毛病:我讲自己讲得开心,本质上是自我确认。
讲师这个职业有一个隐形的诱惑:你说的话当场有人点头。点一下头,你就知道自己是对的。这种确认来得太快、太密集,一节课要发生几十次。
我年轻的时候靠这个活着。学员笑,我就加一段。我其实是在用课堂校准自己的表达,而不是用学员校准自己的判断。
有一年我讲一门课讲到第三遍,同一个故事讲了三次,三次都被台下热烈回应。三次以后我意识到:他们回应的是我的表演,不是我的内容。
那之后我做了一件事:每门课我都会准备一段"我讲得不好"的段落,主动讲失败、讲不确定、讲我判断错了的地方。
讲的时候我不看学员,我看屏幕。因为这一段我最怕有人举手。
所以这段也是我唯一真正看着学员的部分。
到目前为止,做了四五次,没有一次有人举手问"那这个还能用吗"。有两次有人点头。
我要承认,"看屏幕"这个习惯我现在改得不彻底。它是我二十年留下的职业病,我知道它在,也知道它代价是什么。
要说清楚的是,我讲自己讲得开心并不总是坏事——课讲得让人听得下去是基本功。但基本功不能当主菜,而我这些年常常把基本功端上了主菜的位置。
现在我的做法是:把"讲得开心"留给开场和收尾,中间那两个小时,老老实实当一个提问的人。
这件事我还在练。目前只能说,从前那三小时,现在大概有一小时是真的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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