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亚萍

我通常会说："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能回答，我们替他回答都没意义。" 然后我会做一件事——找一个他还能说话的机会，问他一些很具体的小问题：他今晚想吃什么，明天要不要把窗打开。
能被问到、还能答上来的那一刻，人就还在。
第四个问题：家里人要不要都回来？
这一条最有实用价值。不要一次性全叫回来。 人多以后，病人累、家累、钱累。
我的建议是：定一个人做"总的那个"，其他的事按这个人说的做。 商量一百次，不如一个人说了算。
第五个问题：我现在这样，是不是太不孝了？
这一条几乎每次都有人问，而且问得很难开口。
我一般这么答："你现在的样子，正是他希望的样子。" 然后讲一件具体的事——比如他今天按时吃了东西，比如他今天没跟人吵。
把"够不够好"换成"有没有具体的事在发生"，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实际的一句。
这五个问题答完，还有一个我答不上来的。
有人问我："许老师，你能不能告诉我，我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？"
这个问题我至今没有答案。没有哪本书上写，也没有人能替一个家庭决定什么时候算熬够了。 我能做的是陪他把这件事摆出来，而不是替他做。
我也是人。我也有接不住的时候。
去年有一段时间，我回家路上会突然不想说话，不是不敢说，是说过了太多遍同样的内容，怕自己说得越来越不像人话。 那种时候我就请半天假，去做一件跟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事。
长期做照护的人，最容易忘记给自己放一天假。 这一点上，我也做得远远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