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二一年,族里打电话:祖屋的三根主梁,两根被白蚁蛀空了,问我拿主意——修,还是拆了重建。
族里年轻人多半主张拆。重建敞亮,还能多盖两层。我说:梁可以换,屋不能拆。
他们不懂。这间屋是曾祖手里立的,正梁上刻着年号。我六岁那年发大水,全村的屋都泡了,就这间屋的三根梁撑住了。我娘抱着我在梁底下坐了一夜。
回去主持修缮,定了方案:换两根,留一根。留正梁。白蚁蛀的是两根副梁,正梁只有些裂缝,请老师傅灌浆补强,一道工序都不能省。
换下来的两根旧梁,没烧,没扔,请木匠刨了,做成两条长凳,摆在祠堂天井里。族里孩子写作业、老人纳凉,坐的就是当年那两根梁。
房子是壳。记着年号的那根梁,才是根。
——陈柏年 · 实名落款 · 全网可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