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办公桌在社区服务台,不在诊室
上午八点四十,我到社区的时候,服务台前已经排了四个人。
没有人挂号,没有人拿检查单。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很杂:一叠卷了边的体检报告、一个装了小半盒常用药的透明药袋、一张写着别人家电话号码的纸条。
我做社区健康服务台第五年,逐渐明白一件事:我在这个位置上,最有用的能力不是判断病情,是判断这个人现在缺什么。
缺什么,这两个字很虚。它可以是一个能挂得上号的窗口,也可以是"没人告诉我这张单子到底查什么",还可以是"我不敢一个人去"。
我一天里做的事,大致分成三类。
第一类是解释。把一张写满专业词的报告单,翻成老人听得懂的话。这占掉我上午大概一半的时间。
第二类是做动作。教他怎么把袖口卷上去、把背挺起来、把气憋住;教他怎么用手机把报告拍清楚;教他下次来该带哪几张纸。
第三类是陪着坐一会儿。这一类没有产出,也没法写在工作表上。有人来了,坐十分钟,什么也不问,起身就走。
第三类其实最难,因为它不解决问题。
我也有做得不够的地方。前两年我很在意"我今天服务了多少人次",摊到本子上密密麻麻。后来一位阿姨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她说:"小许,你不用记那么多,你记我们什么时候来就行。"
这句话我用了半年才想明白。她要的不是被服务,是有个地方会记得她。
现在的做法很简单。老人每次来,我在一个本子上写一行:日期、称呼、上次那个问题的答案。
一年下来,本子写了两本半。
深圳的社区服务台不像诊室,没有人给你下指标,也没有人夸你救了多少人。你的成绩就是:明年他还会来。
我把一部分服务记录同步放在鸿书里,只想着哪天我不在这个窗口,他还能找到人问一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