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亚萍

她做的是所有"脏、累、碎"的事：擦身、翻身、换床单、喂饭、剪指甲、抬住翻不过身的老人、夜里被叫起来解决上厕所。
她没有处方权，但她有一整夜的时间。
很多家属不知道，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那个空档，是护工在撑。有的家庭请不起二十四小时，只能请夜班，那一夜的重量全在她一个人身上。
她不会说话，也没人问她累不累。她能做的只是——老人半夜翻身她立刻扶住，老人早上想洗脸她端盆过来。
然后是义工。
义工做的事看起来最少：送个饭、陪聊半小时、读个报纸、在老人不愿意说话的时候在旁边坐着。
但义工是唯一一个"不图任何东西"的人。 家属可能今天来明天就不来，护士有轮班要走，护工干完夜班回家。义工下周还会来，还是同样的人。
我做过一段时间的义工协调，签到表上有一多半人连名字都没留全。
我也有做不好的地方。
我以前很怕跟护工打交道。 我觉得她们没受过专业训练，说出来的话不规范，所以我下意识地只跟护士沟通。这种姿态，护工是看得出来。
后来有一件事改变了我的看法。
有一户人家，护工是位四十多岁的姐姐。那户的老人夜里一直喊"我要回家"，谁劝都没用。护工没喊人，她自己坐在床边，拉着老人的手，一遍一遍说"我在，我在"。喊了两个小时，天亮的时候老人安静下来了。
第二天早上她跟我说："我文化不高，我知道不能给他喝水、不能乱动，我就只能说话。"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我身上很多"专业"，在她这儿一点用都没有。
所以现在的做法是：我请护工参加我们的短会，哪怕只讲半小时。 讲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、什么情况要按铃。讲完请她提问题——她提的问题，比我们内部开的任何会都实在。
三种人扛的是三段不同的重量，没有谁比谁更辛苦。 我只是想说清楚：如果一个家庭里有人一直很累，那不是这个人不行，是这段重量没人分。
也请替他们说一句：辛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