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亚萍

我那天在电话里听人解释，解释到一半我听见自己说了句："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有这件事。"
那不是理由。那张海报是我在做我自己，我完全没在看那个地方的人是谁。
第四次的时候我改了。这次我做的动作很小，只有三个改动：
第一，标题从"安宁疗护"改成了一句普通的话："家里人还能为他做点什么。"
第二，删掉了所有图标。 所有图标都很"专业"，但没有人认识。
第三，留了一整块空白，空白里手写了一行小字："想知道怎么做，来问我们。"
没有二维码，没有"免费"，没有大照片。
后来那张贴在公告栏上三个月，没有人撕。
这件事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：一张宣传单最重要的部分，是留给人可以站过来的那块空白。
我以前做设计，喜欢把版面填满，觉得空着是浪费。其实不是空着，是给看到的人留一个动作的位置。
现在我做任何一张跟老人有关的材料，都先问自己一句：这张纸上，有没有一个地方是留给他的？
我也有做得不够的地方。
我至今不会用电脑画图。 我的海报都是手绘、扫描、请人修成电子版，每张要多花三天。社区里年轻人做这个只要半小时。
有段时间我心里很不平衡，觉得自己跟不上。后来我想通了：我手上的东西确实是慢，慢有慢的用处——那张手写的字，是他们愿意停下来看的原因。
二维码谁都会扫，手写的那句话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