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晓婷

我带过的年轻人里，绝大多数问题都出在"收尾"上。活干得挺快，柜子能通电，但图纸没更新，记录没写。三个月后有人接手，谁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弄的。
这种人不算差，但很难用。
为什么现在这样的人少了？
一是这十年干什么都缺人，好苗子被别的行业先挑走了。
二是成长周期太长，而现在的年轻人不接受"跟着学"。我们这行最好的师傅，是五年干出来的。前两年他自己都觉得没长进。
三是我觉得最关键的：我们自己也没做好。
我们厂里，前两年招人上来，安排一个老电工带着。结果那个老师傅也不愿意教。
他不是坏人。他的说法是："我教会了，我干什么？"
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。我只能换了个做法：带教做得好的老师傅，带教期给额外补贴，师傅带出来的人越多，补贴越高。
一年下来，有四个师傅开始带。他们教的不是技术，是态度。
所以我说，缺的不只是人，是让人愿意教、愿意学、愿意留下来做事的结构。
顺便说一句我自己的失败。
前几年我想过一个"速成"的办法：从别的行业招人，短期培训一下上手。
我试过两个，都不行。有一个干了四个月走了，走之前跟我说："不是我不学，是学会了也没地方用。"
这句话我记住了。我们这行的门槛不在知识，在场景。一个没见过柜内接线的人，看一百张图纸也没用。
所以我现在招人，第一句话不是问你会什么，是问：你上一次动手改线路，是什么时候，改的哪一段。
这个问题答得出来的，人不多，但答得出来的都能带。
最后我想说一个可能有点偏的判断：这两年制造业缺的不是人的数量，是"确定性"。
一个厂里有没有一个能独立值班的人，决定了这个厂敢不敢接新订单。
这件事我们自己也还在解决，不敢说做好了。